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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 漠 記 聞
宋 洪 皓 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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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 皓(1088-1155),字 光 弼, 饒 州 鄱 陽(今 江 西 波 陽)人。宋 政 和 五 年(1115)進 士, 尋 官 台 州 寧 海 縣(今 浙 江 寧 海)主 簿, 累 遷 秀 州(今 浙 江 嘉 興)司 錄。建 炎 三 年(1129)知 泗 州(今 江 蘇 盱 眙 北)兼 淮 南、京 東 等 路 撫 諭 使, 羈 縻 李 成。同年八月出使金國至太原,滯留幾一年,十二月徙 雲 中(山 西 大 同)。紹 興 元 年(1131)流 放 冷 山(今 吉 林 農 安 北)。天 眷 二 年(1139),被 金 陳 王 悟 室 挾 持 至 燕 京. 今 北 京.金朝數次脅迫出仕,皓仍不從.紹興十三年(1143)與張邵,朱弁歸宋.皓羈留金境凡十五年,雖艱苦備嘗,仍屢托諜者向被囚五國城(今 黑 龍 江 依 蘭 縣)的 徽、欽 二 帝 及 臨 安(今 浙 江 杭 州)高 宗 秘 密 溝 通 音 問。南還後,因贊同張浚抗戰,數忤秦檜,遂被劾,累被降罷,終南謫英州 (今 廣 東 英 德),前 後 九 年。紹 興 二 十 五 年(1155) 始 召 回, 中 道 卒 于 南 雄 州(今 廣 東 南 雄),終 年 六 十 八 歲, 謚 忠 宣。洪 皓 著 述 甚 豐, 今 存《松 漠 紀 聞》二 卷、詩集《鄱 陽 集》四 卷、詞 集《鄱 陽 詞》一 卷。
松漠紀聞是洪皓留金期間的見聞錄.洪皓使金流遞冷山,長期與金人相處,便將當地的風俗民情,以及金國的遺聞軼事,隨筆纂錄成集,因恐歸計受阻而付之于火.南歸遭貶後,他憑記憶整理成冊,名為松漠紀聞.當時又遇(私 史 之 禁), 不 敢 傳. 現 在 流 傳 的(松 漠 紀 聞)是他去世後長子洪適校刊而成;為正續二卷,仲子洪遵又補遺十一事,全書近七十條.松漠紀聞版本有十餘種之多.現存最早的版本是明嘉靖顧元慶輯《顧 氏 文 房 小 說》所 收, 最 通 行 的 是《學 津 討 源》本, 而《豫 章 叢 書》本 則 經 元 本 覆 校.(以 上 按 陳 順 芝 之《松 漠 紀 聞》校 點 說 明。)
是 次 錄 文, 據 陳 順 芝 點 校 之《松 漠 紀 聞》(見 於《豫 章 叢 書‧史部 一》,江 西 教 育 出 版 社,2000年)。該 書 是 以《豫 章 叢 書》本 為 底 本, 以 明 吳 琯 的《古 今 逸 史》本 為 對 校 本, 參 校 了《學 津 討 源》本、《四庫全書》、《說 郛》本。為 省 篇 幅, 網 絡 版 暫 不 出 校 記。
女真即古肅慎國也,東漢謂之挹婁,元魏謂之勿吉,隋唐謂之靺鞨.開皇中,遣使貢獻,文帝因宴勞之.使者及其徒起舞於前,曲折皆為戰鬭 之 狀. 上 謂 侍 臣 曰:天地間乃有此物,常作用兵意.其屬分六部,有黑水部,即今之女真.其水掬之則色微黑.契丹目為混同江.其江甚深,狹處可六七十步,闊處百餘步.唐太宗征高麗,靺鞨佐之,戰甚力.駐蹕之敗,高延壽,高惠真以眾及靺鞨兵十餘萬來降,太宗悉縱之,獨坑靺鞨三千人.開元中,其酋來朝,拜為勃利州刺史,遂置黑水府,以部長為都督,刺史,朝廷為置長史監之.賜府都督姓李氏,訖唐世朝獻不絕.五代時始稱女真.後唐明宗時,嘗寇登州渤海,擊走之.其後避契丹諱,更為女直,俗訛為女質.居混同江之南者謂之熟女真,以其服屬契丹也,江之北為生女真,亦臣於契丹.後有酋豪受其宣命為首領者,號「太師」.契丹自賓州混同江北八十餘里建寨以守,予嘗自賓州涉江過其寨,守禦已廢,所存者數十家耳.
❈【女真即古肅慎國也,東漢謂之挹婁,元魏謂之勿吉,隋唐謂之靺鞨】
【唐太宗征高麗,靺鞨佐之,戰甚力.駐蹕之敗,高延壽,高惠真以眾及靺鞨兵十餘萬來降,太宗悉縱之,獨坑靺鞨三千人】
女真酋長乃新羅人,號完顏氏.完顏猶漢言王也.女真以其練事,後隨以首領讓之.兄弟三人, 一為熟女真酋號萬戶.其一適他國.完顏年六十餘,女真妻之以女亦六十餘.生二子,其長即胡來也.自此傳三人,至楊哥太師無子,以其侄阿骨打之弟謚曰文烈者為子.其後楊哥生子闥辣,乃令文烈歸宗.
金主九代祖名龕福,追謚景元皇帝,號始祖,配曰明懿皇后.八代祖名訛魯,追謚德皇帝,配曰思皇后.七代祖名佯海,追謚安皇帝,配曰節皇后.六代祖名隨闊,追謚定昭皇帝,號獻祖,配曰恭靖皇后.五代祖孛堇名實魯,追謚成襄皇帝,號昭祖,配曰威順皇后.高祖太師名胡來,追謚惠桓皇帝,號景祖,配曰昭肅皇后.曾祖太師名核里頗,追謚聖肅皇帝,號世祖,配曰翼簡皇后.曾叔祖太師名蒲刺束,追謚穆憲皇帝,號肅宗,配曰靜宣皇后.曾季祖太師名楊哥,追謚孝平皇帝,號穆宗,配曰貞惠皇后.伯祖太師名吳刺束,追謚恭簡皇帝,號康宗,配曰敬僖皇后.祖名旻,世祖第二子, 咸雍四年歲在戊申生,即阿骨打也.滅契丹,謚大聖武元皇帝,號太祖.同母弟二人,長曰吳乞買, 次曰撒也.阿骨打卒,吳乞買立,更名晟,謚文烈皇帝,號太宗,配曰明德皇后.今主名亶,阿骨打之孫,繩果之子.繩果追謚景宣皇帝,亶之配曰屠姑坦氏.
阿骨打八子,正室生繩果,於次為第五,又生第七子,乃燕京留守易王之父.正室卒,其繼室立,亦生二子,長曰二太子,為東元帥,封許王,南歸至燕而卒.次生第六子曰蒲路虎,為兖王,太傅,領尚書省事.長子固碖力本切,側室所生,為太師,涼國王,領尚書省事.第三曰三太子,為左元帥, 與四太子同母.四太子即兀朮,為越王,行臺尚書令.第八子曰邢王,為燕京留守;打毬墜馬死. 自固碖以下皆為奴婢.繩果死,其妻為固碖所收,故今主養於固碖家.及吳乞買卒,其子宋國王與固碖,粘罕爭立,以今主為嫡,遂立之.
吳乞買,乙卯年卒.長子曰宗磐,為宋王,太傅,領尚書省事,與滕王,虞王皆為悟室所誅.次曰賢,為沂王,燕京留守.次曰滕王,虞王.袁王撒也,稱揞鄔感切板揞板,彼云大也孛極烈,吳乞買時為儲君,嘗謀盡誅南人.
闥辣封魯王,為都元帥,後被誅.其子太拽馬亦被囚,因赦得出.庶子烏拽馬名勖,字勉道,今為平章.
粘罕者,吳乞買三從兄弟,名宗幹,小名烏家奴,本曰粘漢,其貌類漢兒也,其父即阿盧里移賫. 粘罕為西元帥,後雖貴,亦襲父官,稱曰阿盧里移賫孛極烈都元帥.孛極烈,彼云大官人也.其庶弟名宗憲,字吉甫,好讀書,甚賢.
悟室者,女真人.悟作鄔音,或云悟失,名希尹,封陳王,為左相.誅宋,兖滕, 虞 凡 七 十 二 王, 後 為 兀 朮 族 誅.
回鶻自唐末浸微,本朝盛時,有入居秦川為熟戶者.女真破陝,悉徙之燕山、甘、涼、瓜、沙.舊皆有族帳,後悉羈縻於西夏,唯居四郡外地者,頗自為國,有君長.其人卷髮深目,眉脩而濃,自眼睫而下多虬髯.士多瑟瑟珠玉,帛有兜羅綿,毛,狨錦,注絲熟綾,斜褐. 藥有膃肭臍,硇砂.香有乳香,安息,篤耨.善造賓鐵刀劍,烏金銀器.多為商賈於燕,載以橐駝過夏地,夏人率十而指一,必得其最上品者,賈人苦之.後以物美惡雜貯毛連中,毛連以羊毛緝之,單其中,兩頭為袋,以毛繩或綫封之.有甚粗者,有間以雜色毛者則輕細.然所征亦不貲.其來浸熟,始厚賂稅吏,密識其中下品,俾指之.尤能別珍寶,蕃,漢為市者,非其人為儈則不能售價.奉釋氏最甚,共為一堂,塑佛像其中,每齋必刲羊,或酒酣以指染血塗佛口,或捧其足而鳴之,謂為親敬.誦經則衣袈裟,作西竺語,燕人或俾之祈禱,多驗.婦人類男人白晢,著,青衣,如中國道服.然以薄青紗幂首而見其面.其居秦川時,女未嫁者先與漢人通,有生數子年近三十始能配其種類.媒妁來議者,父母則曰,吾女嘗與某人某人昵,以多為勝,風俗皆然.其在燕者皆久居業成,能以金相瑟瑟為首飾,如釵頭形而曲一二寸,如古之笄狀.又善結金綫相瑟瑟為珥及巾環,織熟錦,熟綾,注絲,綫羅等物.又以五色綫織成袍,名曰「尅 絲」,甚華麗.又善撚金綫別作一等,背織花樹,用粉繳,經歲則不佳,唯以打換達靼.辛酉歲,金國肆眚,皆許西歸,多留不反.今亦有目微深而髯不虬者,蓋與漢兒通而生也.
嗢熟者,國最小,不知其始所居,後為契丹徙置黃龍府南百餘里,曰賓州.州近混同江,即古之粟末河黑水也.部落雜處,以其族類之長為千戶統之.契丹、女真貴游子弟及富家兒月夕被酒,則相率携尊,馳馬戲飲.其地婦女聞其至,多聚觀之.閒令侍坐,與之酒則飲,亦有起舞歌謳以侑觴者,邂逅相契,調謔往反,即載以歸.不為所顧者,至追逐馬足不遠數里.其携去者父母皆不問,留數歲,有子,始具茶食酒數車歸寧,謂之拜門,因執子贌之禮.其俗謂男女自媒,勝於納幣而昏者.飲食皆以木器,好置蠱,他人欲其不驗者,乃三彈指於器上,則其毒自解,亦間有遇毒而斃者.族多李姓,予頃與其千戶李靖相知.靖二子亦習進士舉,其姪女嫁為悟室子婦.靖之妹曰金哥,為金主之伯固碖側室.其嫡無子,而金哥所生今年約二十餘,頗好延接儒士,亦讀儒書,以光祿大夫為吏部尚書.其父死,託宇文虛中,高士談,趙伯璘為誌,高,宇以趙貧,命趙為之,而二人書,篆其文,額, 所濡甚厚.曾在燕識之,亦學弈,象戲,點茶.靖以光祿知同州,冒墨有素,今亡矣.其論議亦可聽,衣制皆如漢兒.
渤 海 國,去燕京,女真所都皆千五百里,以石累城足,東並海.其王舊以大為姓,右姓曰高,張,楊,竇,烏,李,不過數種.部曲,奴婢無姓者皆從其主.婦人皆悍妒,大氐與他姓相結為十姊妹,迭稽察其夫,不容側室及他游,聞則必謀置毒死其所愛.一夫有所犯而妻不之覺者,九人則羣聚而詬之.爭以忌嫉相夸,故契丹女真諸國皆有女倡,而其良人皆有小婦,侍婢,唯渤海無之.男子多智謀,驍勇出他國右,至有三人渤海當一虎之語.契丹阿保機滅其王大諲譔,徙其各帳千餘戶于燕,給以田疇,捐其賦入,往來貿易,關市皆不征,有戰則用為前驅.天祚之亂,其聚族立姓大者於舊國為王,金人討之,軍未至,其貴族高氏棄家來降,言其虛實,城後陷.契丹所遷民益蕃,至五千餘戶,勝兵可三萬.金人慮其難制,頻年轉戍山東,每徙不過數百家,至辛酉歲盡驅以行.其人大多富室,安居踰二百年,往往為圍池,植牡丹多至三二百本,有數十幹叢生者,皆燕地所無,纔以十數千或五千賤貿而去.其居故地者令歸契丹,舊為東京,置留守,有蘇,扶等州.蘇與中國登州青州相直,每大風順,隱隱聞鷄犬聲.阿保機長子東丹王贊華封於此,謂之人皇.王不得立,鞅鞅,嘗賦詩曰:小山壓大山,大山全無力,羞見當鄉人,從此投外國.遂自蘇乘筏浮海歸唐明宗.善畫馬,好經籍,猶以筏載行.其國初倣唐置官司,國少浮圖氏,有趙崇德者為燕都運,未六十餘,休致為僧,自為大院,請燕竹林寺慧日師住持,約供眾僧三年費.竹林乃四明人,趙與予相識頗久.
古肅慎城,四面約五里餘,遺堞尚在,在渤海國都外三十里,亦以石累城脚.
➡黃頭女真者皆山居,號合蘇館女真.合蘇館,河西亦有之,有八館在黃河東,今皆屬金人,與金粟城,五花城隔河相近.三城八館舊屬契丹,今屬夏人.金人約以兵取關中,以三城八館報之,後背約,再取八館,而三城在河西,屢爭不得.其一城忘其名.其人戇朴勇騺,不能別死生,金人每出戰,皆被以重札,令前驅,謂之硬軍.後役之益苛,廪給既少,遇鹵掠所得復奪之,不勝忿,天會十一年遂叛.興師討之,但守遏山下,不敢登其巢穴.經二年,出鬭而敗,復降,疑即黃頭室韋也.金國謂之黃頭生女真,髭髮皆黃,目精多綠亦黃而白多,因避契丹諱,遂稱黃頭女真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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盲骨子,契丹事迹,謂之朦骨國,即唐書所謂蒙兀部.大遼道宗朝,有漢人講《論語》至北辰居所而眾星拱之,道宗曰:吾聞北極之下為中國,此豈其地邪?至夷狄之有君,疾讀不敢講,則又曰:上世獯鬻獫狁蕩無禮法,故謂之夷,吾修文物,彬彬不異中華,何嫌之有?卒令講之.道宗末年,阿骨打來朝,以悟室從.與遼貴人雙陸,貴人投瓊不勝,妄行馬.阿骨打憤甚,拔小佩刀欲剚之,悟室急以手握鞘,阿骨打止得其柄,杙其胸,不死.道宗怒,侍臣以其強悍,咸勸誅之.道宗曰:吾方示信以待遠人,不可殺.或以王衍縱石勒,張守珪赦安祿山終致後害為言,亦不聽,卒歸之.至叛遼,用悟室為謀主.阿骨打且死,屬其子固碖善待之.
大遼盛時,銀牌天使至女真,每夕必欲薦枕者.其國舊輪中,下戶作止宿處,以未出適女待之.後求海東青使者絡繹,恃大國使命,惟擇美好婦人,不問其有夫及閥閱高者,女真浸忿,遂叛.初,女真有戎器而無甲,遼之近親有以眾叛,間入其境上,為女真一酋說而擒之,得甲首五百.女真賞其酋為阿盧甲移賫.彼云第三個官人,亦呼為相公. ➊既起師,才有千騎,用其五百甲攻破寧江州.遼眾五萬禦之,不勝,復倍遣之,亦折北,遂益至二十萬.女真以眾寡不敵,謀降.大酋粘罕,悟室,婁宿等曰:我殺遼人已多,降必見勦,不若以死拒之.時勝兵至三千,既連敗遼師,器甲益備,與戰,復克. ➋ 天祚乃發蕃,漢五十萬親征.大將余都姑謀廢之,立其庶長子趙王,謀泄,以前軍十萬降.遼軍大震.天祚怒國人叛己,命漢兒遇契丹則殺之.初,遼制:契丹人殺漢兒者皆不加刑.至是攄其宿憤, 見者必死,國中駭亂,皆莫為用.女真乘勝入黃龍府五十餘州,浸逼中京.中京,古白霫城.天祚懼,遣使立阿骨打為國王.阿骨打留之,遣人邀請十事,欲冊帝,為兄弟國及尚主.使數往反,天祚不得已,欲帝之,而他請益堅.天祚怒曰:小夷乃欲偶吾女邪? ❸ 囚其使不報.已而中京被圍,逃至上京.過燕,遂投西夏.夏人雖舅甥國,畏女真之強,不果納. 初,大觀中,本朝遣林攄使遼,遼人命習儀,攄惡其屑屑,以「蕃 狗」詆伴使.天祚曰:大宋兄弟之邦,臣吾臣也,今辱吾左右,與辱我同.欲致之死,在廷恐兆釁,皆泣諫,止枚半百而釋之.時天祚窮,將來歸,以是故恐不加禮,乃走小勃律,復不納,乃夜回,欲之雲中.未明,遇諜者言婁宿軍且至,天祚大驚.時從騎尚千餘,有精金鑄佛,長丈有六尺者,他寶貨稱是,皆委之而遁.值天微雪,車馬皆有轍跡,為敵所及.先遣近貴諭降,未復. 婁宿下馬,跽于天祚前曰:奴婢不佞,乃以介冑犯皇帝天威,死有餘罪.因捧觴而進,遂俘以還.封海濱王,處之東海上.其初走河西也,國人立其季父於燕,俄死,以其妻代.後與郭藥師來降,所謂蕭太后者.
➊ 寧江州去冷山百七十里,地苦寒,多草木,如桃李之類,皆成園.至八月則倒置地中,封土數尺, 覆其枝幹.季春出之,厚培其根,否則凍死.每春水始泮,遼王必至其地,鑿冰釣魚,放弋為樂.女真率來獻方物,若貂鼠之屬,各以所產量輕重而打博,謂之打女真.後多強取,女真始怨.暨阿骨打起兵,首破此州,馴至亡國.遼亡,大實林牙亦降.大實,小名.林牙,猶翰林學士.虜俗大概以小名居官上.後與粘罕雙陸爭道,粘罕心欲殺之而口不言.大實懼,及既歸帳,即棄其妻携五子宵遁.詰旦, 粘罕怪其日高而不來,使召之.其妻曰:昨夕以酒忤大人,大音柁.畏罪而竄.詢其所之,不以告. 粘罕大怒,以配部落之最賤者,妻不肯屈.強之,極口嫚駡,遂射殺之.大實深入沙子,立天祚之子梁王為帝而相之.➋女真遣故遼將余都姑帥兵經略屯田于合董城.城去上京三千里.大實游騎數千,出入軍前.余都姑遣使打話,遂退.沙子者,蓋不毛之地,皆平沙廣漠,風起揚塵至不能辨色, 或平地頃刻高數丈.絕無水泉,人多渴死.大實之走,凡三晝夜始得度,故女真不敢窮追.遼御馬數十萬牧于磧外,女真以絕遠未之取,皆為大實所得.今梁王大實皆亡,餘黨猶居其地.
合董之役,令山西,河北運糧給軍.予過河陰,縣令以病解,獨簿出迎,以綫繫槐枝垂綠袍上.命之坐,懇辭.叩其故,以實言曰:縣饋餉失期,令被撻柳條百,慙不敢出.某亦罹此罰,痛楚特甚,故不可坐.創未愈,懼為腋氣所侵,故帶槐以辟之.
余都姑之降,金人以為西軍大監軍.久不遷,常鞅鞅.其軍合董也,失其金牌.金人疑其與林牙暗合,遂質其妻子.余都姑有叛心.明年九月,約燕京統軍反.統軍之兵皆契丹人.余都姑謀誅西軍之在雲中者,盡約雲中,河東河北,燕京郡守之契丹漢兒,令誅女真之在官在軍者.天德知軍偽許之,遣其妻來告.時悟室為西監軍,自雲中來燕,微聞其事而未信.與通事漢兒那也回,行數百里,那也見二騎馳甚遽,問之曰:曾見監軍否?以不識對.問為誰,曰:余都姑下人.那也追及悟室曰:適兩契丹云余都姑下人,既在西京,何故不識監軍?北人稱雲中為西京.恐有姦謀.遂回馬追獲之,搜其靴中,得余都姑書曰:事已泄,宜便下手.復馳告悟室,即回燕,統軍來謁,縛而誅之. 又二日,至雲中.余都姑微覺,父子以游獵為名,遁入夏國.夏人問:有兵幾何?云:親兵三二百.遂不納.投達靼,達靼先受悟室之命,其首領詐出迎,具食帳中,潛以兵圍之.達靼善射,無衣甲,余都姑出敵不勝,父子皆死.凡預謀者悉誅,契丹之黠漢兒之有聲者皆不免.
金國舊俗多指腹為昏姻,既長,雖貴賤殊隔亦不可渝.婿納幣皆先期拜門,戚屬偕行,以酒饌往.少者十餘車,多至十倍.飲客佳酒則以金銀杯貯之,其次以瓦杯列於前以百數.賓退則分餉焉, 男女異行而坐,先以烏金銀杯酌飲,貧者以木.酒三行,進大軟脂,小軟脂,如中國寒具.蜜袴,以松實,胡桃肉漬蜜和糯粉為之,形或方或圓或為柿蔕花,大略類浙中寶階袴.人一盤,曰茶食.宴罷, 富者瀹建茗,留上客數人啜之,或以麤者煎乳酪.婦家無大小皆坐炕上,婿黨羅拜其下,謂之男下女.禮畢,婿牽馬百匹,少者十匹,陳其前.婦翁選子姓之別馬者視之,塞痕」則留,好也.辣辣則退.不好也.留者不過什二三,或皆不中選,雖婿所乘亦以充數,大氐以留馬少為恥.女家亦視其數而厚薄之,一馬則報衣一襲.婿皆親迎.既成昏,留婦氏執僕隸役,雖行酒進食,皆躬親之.三年,然後以婦歸.婦氏用奴婢數十戶,奴曰亞海,婢曰亞海軫.牛馬十數羣,每羣九牸一牡,以資遣之.夫謂妻為薩那罕」,妻謂夫為愛根.契丹男女拜皆同,其一足跪,一足著地,以手動為節,數止於三.彼言捏骨地者,即跪也.
女真舊絕小,正朔所不及.其民皆不知紀年,問之,則曰:我見草青幾度矣.蓋以草一青為一歲也.自興兵以後,浸染華風.酋長生朝皆自擇佳辰,粘罕以正旦,悟室以元夕,烏拽馬以上巳.其他如重午、七夕、重九、中秋、中下元,四月八日皆然.亦有用十一月旦者,謂之周正.金主生於七月七日,以國忌用次日.今朝廷遣賀使以正月至彼,蓋循契丹故事,不欲使人兩至也.
金國治盜甚嚴,每捕獲,論罪外,皆七倍責償.唯正月十六日則縱偷一日以為戲.妻女,寶貨,車馬為人所竊,皆不加刑.是日,人皆嚴備,遇偷至,則笑遣之.既無所獲,雖畚钁微物亦携去.婦人至顯入人家,伺主者出接客,則縱其婢妾盜飲器.他日知其主名,或偷者自言,大則具茶食以贖,謂羊、酒、肴饌之類.次則携壺,小亦打袴取之.亦有先與室女私約,至期而竊去者,女願留則聽之.自契丹以來皆然,今燕亦如此.
女真舊不知歲月,如燈夕,皆不曉.己酉歲,有中華僧被掠至其闕,遇上元,以長竿引燈毬,表而出之以為戲.女真主吳乞買見之,大駭,問左右曰:得非星邪?左右以實對.時有南人謀變,事泄而誅.故乞買疑之曰:是人欲嘯聚為亂,尅日時立此以為信耳.命殺之.後數年至燕頗識之,至今遂盛.
胡俗奉佛尤謹,帝,后見像設皆梵拜.公卿詣寺,則僧坐上坐.燕京蘭若相望,大者三十有六, 然皆建院.自南僧至,始立四禪,曰太平,招提,竹林,瑞像.貴游之家多為僧,衣盂衣鉢也甚厚.延壽院主有質坊二十八所.僧職有正,副判錄,或呼司空,遼代僧有累官至檢校司空者,故名稱尚存.出則乘馬佩印,街司,五伯各二人前導.凡僧事無所不統,有罪者則撻之,其徒以為榮.出家者無買牒之費.金主以生子肆赦,令燕,雲,汴三臺普度,凡有師者皆落髮.奴婢欲脫隸役者,纔以數千屬請即得之,得度者亡慮三十萬.舊俗姦者不禁,近法益嚴,立賞三百千,它人得以告捕.嘗有家室則許之歸俗,通平民者杖背流遞,僧尼自相通及犯品官家者皆死.
蒲路虎性愛民,所居官必復租薄征,得蕃,漢間心,但時有酒過.後除東京留守,治渤海城.勑令止飲.行未抵治所,有一僧以㮦柃癭盂遮道而獻,㮦柃,木名,有文縷可愛,多用為椀.曰:可以酌酒.蒲路虎曰:皇帝臨遣時宣戒我勿得飲,爾何人,乃欲以此器導我邪?顧左右令窪勃辣駭,彼云敲殺也.即引去.行刑者哀其亡辜,撃其腦不力,欲令宵遁而以死告.未畢,復呼使前,僧被血淋漓.蒲路虎曰:所以獻我者意安在?對曰:大王仁慈正直,百姓喜幸,故敢奉此為壽,無它志也.蒲路虎意解,欲釋之,詢其鄉,以渤海對.蒲路虎笑曰:汝聞我來,用此相鶻突耳,豈可赦也!卒殺之.又於道遇僧尼五輩共輦而載,召而責之曰:汝曹羣游已冒法,而乃敢顯行吾前邪!皆射殺之.
金國之法,夷人官漢地者皆置通事.即譯語官也,或以有官人為之.上下重輕皆出其手,得以舞文招賄,三二年皆致富,民俗苦之.有銀珠哥大王者,銀珠者,行第六十也.以戰多貴顯,而不熟民事.嘗留守燕京,有民數十家負富僧金六七萬緡,不肯償,僧誦言欲申訴.逋者大恐,相率賂通事,祈緩之.通事曰:汝輩所負不貲,今雖稍遷延,終不能免,苟能厚謝我,為汝致其死.皆欣然許諾.僧既陳牒,跪聽命.通事潛易它紙,譯言曰:久旱不雨,僧欲焚身動天以蘇百姓.銀珠笑,即書牒尾,稱塞痕者再.庭下已有牽攏官二十輩驅之出.僧莫測所以,扣之,則曰:塞痕,好也,狀行矣.須臾出郛,則逋者已先期積薪,擁僧於上,四面舉火.號呼稱寃,不能脫,竟以焚死.
胡俗舊無儀法,君民同川而浴,肩相摩于道.民雖殺鷄,亦召其君同食,炙股烹䔕,音蒲,膞肉也.以餘肉和藄菜擣臼中,糜爛而進,率以為常.吳乞買稱帝亦循故態,今主方革之.
金國新制,大氐依倣中朝法律.至皇統三年頒行其法.有創立者率皆自便,如毆妻至死,非用器物者不加刑,以其側室多,恐正室妒忌.漢兒婦莫不唾駡,以為古無此法,曾臧獲不若也.
北人重赦,無郊霈.予銜命十五年,才見兩赦:一為余都姑叛,一為皇子生.
盲骨子,其人長七八尺,捕生麋鹿食之.金人嘗獲數輩至燕.其目能視數十里,秋豪皆見.蓋不食烟火,故眼明.與金 人隔一江,常渡江之南為寇,禦之則返,無如之何.
金國天會十四年四月,中京小雨,大雷震,羣犬數十爭赴土河而死,所可救者纔二三爾.
松 漠 紀 聞 續
冷山去燕山三千里,去金國所都二百餘里,皆不毛之地.乙卯歲,有二龍,不辨名色,身高丈餘,相去數步而死.冷氣腥焰襲人,不可近.一已無角,如截去.一額有竅,大若當三錢,如斧鑿痕.悟室欲遣人截其角,或以為不祥,乃止.
戊午夏,熙州野外水有龍見三日.初於水面見蒼龍一條,良久即沒.次日,見金龍以爪托一嬰兒,兒雖為龍所戲弄,略無懼色.三日金龍如故,見一帝者乘白馬,紅衫玉帶,如少年中官狀,馬前有六蟾蜍,凡三時方沒.郡人競往觀之,相去甚近而無風濤之害.熙州嘗以圖示劉豫,劉不悅.趙伯璘曾見之.
是年五月,汴都大康縣一夕大雷雨,下冰龜亘數十里,龜大小不等,首足卦文皆具.
阿保機居西樓,宿氈帳中.晨起,見黑龍長十餘丈,蜿蜒其上.引弓射之,即騰空夭矯而逝,墜于黃龍府之西,相去已千五百里,纔長數尺.其骸尚在金國內庫.悟室長子源嘗見之,尾鬣支體皆全,雙角已為人所截.與予所藏董羽畫出水龍絕相似,蓋其背上鬣不作魚鬣也.
悟室第三子撻撻,勁勇有智,力兼百人,悟室常與之謀國.蒲路虎之死,撻撻承詔召入,自後執其手而殺之.為明威將軍.正月十六挾奴僕入寡嬸家烝焉.悟室在闕下,虜都也.其長子以告,命械撃于家.悟室至,問其故.曰:放偷敢爾.悟室命縛,杖其背百餘,釋之,體無傷.虜法,縛者必死,撻撻始謂必杖,聞縛而驚,遂失心,歸室不能坐,呼曰:我將去.人問之,曰:適蒲路虎去.後旬日死.悟室哭之慟,曰:折我左手.是年九月,悟室亦坐誅.
己未年五月,客星守魯.悟室占之,太史曰:不在我分野,外方小灾無傷.至七月,魯、兖、宋、滕、虞諸王同日誅.庚申年,星守陳.太史以告宇文,宇文語悟室,悟室時為陳王.悟室不以為怪.至九月而誅.虜亦應天道如此.
金人科舉,先於諸州分縣赴試.詩賦者兼論策作一日,經義者兼論策作三日,號為「鄉試」, 悉以本縣令為試官.預試之士,唯雜犯者黜.牓首曰鄉元,亦曰解元.❶次年春,分三路類試,自河以北至女真皆就燕,關西及河東就雲中,河以南就汴,謂之府試.試詩賦,論時務策.經義,則試五道,三策,一論,一律義.凡二人取一,牓首曰府元.至秋,盡集諸路舉人于燕,名曰「會試」.凡六人取一牓首曰勑頭,亦曰狀元.分三甲,曰上甲,中甲,下甲.勑頭補承德郎,視中朝之承議.上甲皆賜緋,七年即至奉直大夫,謂之正郎. 第二,第三人八年或九年.中甲十二年,下甲十三年,不以所居官高卑,皆遷大夫.中、下甲服綠,例賜銀帶.府試差官取旨,尚書省降劄.知舉一人,同知二人,又有彌封,謄錄,監門之類.試闈用四柱,揭綵其上,目曰至公樓.主文登之,以觀試.或有私者,停官不叙,仍決沙袋.親戚不回避.尤重書法,凡作字,有點畫偏旁微誤者,皆曰「雜犯」.先是考校畢,知舉即唱名.近歲,上,中,下甲雜取十名,納之國中, 下翰林院重考,實欲私取權貴也.考校時,不合格者日牓其名,試院欲開,餘人方知中選.後又置御試,已會試中選者皆當至其國都,不復試文,只以會試牓殿廷唱第而已.士人頗以為苦,多不願往,則就燕徑官之,御試之制遂絕.又有明經,明法,童子科,然不擢用,止於簿尉.明經至於為直省官,事宰執,持筆研.童子科止有趙憲甫位至三品.
省部有令史,以進士及第者為之又有譯史,或以練事,或以關節.凡遞勑或除州太守,告令史,譯史送之,大州三數百千,帥府千緡.若兀朮諸貴人除授,則令宰執子弟送之,獲數萬緡.北方苦寒,故多衣皮,雖得一鼠,亦褫皮藏去.婦人以羔皮帽為飾,至值十數千,敵三大羊之價.不貴貂鼠,以其見日及火則剝落無色也.
初,漢兒至曲阜,方發宣聖陵,粘罕聞之,問高慶緒渤海人曰:孔子何人?對曰:古之大聖人.曰:大聖人墓豈可發?皆殺之,故闕里得全.
燕京茶肆設雙陸局,或五或六,多至十.博者蹴局,如南人茶肆中置棋具也.
女真多白芍藥花,皆野生,絕無紅者.好事之家采其芽為菜,以麵煎之,凡待賓,齋素則用. 其味脆美,可以久留.無生薑,至燕方有之,每兩價至千二百.金人珍甚,不肯妄設.遇大賓至,縷切數絲置楪中,以為異品,不以雜之飲食中也.
西瓜形如匾蒲而圓,色極青翠,經歲則變黃.其瓞類甜瓜,味甘脆,中有汁,尤冷.五代史‧四夷附錄》云:以牛糞覆棚種之.予携以歸,今禁圃鄉囿皆有.亦可留數月,但不能經歲,仍不變黃色.鄱陽有久苦目疾者,曝乾服之而愈,蓋其性冷故也.
長白山在冷山東南千餘里,蓋白衣觀音所居.其山禽獸皆白,人不敢入,恐穢其間,以致蛇虺之害.黑水發源於此,舊云粟末河.契丹德光破晉,改為混同江.其俗刳木為舟,長可八尺,形如梭, 曰梭船,上施一槳,止以捕魚.至渡車,則方舟或三舟.後悟室得南人,始造船,如中國運糧者,多自國都往五國城載魚.
西樓有蒲,瀕水叢生,一榦,葉如柳,長不盈尋丈,用以作箭,不矯揉而堅.左氏所謂董澤之蒲是也.
關西羊出同州沙苑,大角虬上盤至耳,最佳者為卧沙細肋.北羊皆長面多髯,有角者百無二三,大僅如指長,不過四寸.皆目為「白羊」,其實亦多渾黑.亦有肋細如箸者,味極珍,性畏怯,不觝觸,不越溝塹.善牧者每羣必置羖䍽羊 數 頭, 羖䍽音古力,北人訛呼羖為骨.仗其勇狠,行必居前,遇水則先涉,羣羊皆隨其後,以羖䍽發風,故不食.生達靼者大如驢,尾巨而厚,類扇,自脊至尾或重五斤,皆膋脂,以為假熊白,食餅餌.諸國人以它物易之.羊順風而行,每大風起,至舉羣萬計皆失亡,牧者馳馬尋逐,有至數百里外方得者.三月,八月兩翦毛.當翦時,如欲落絮.不翦,則為草絆落.可撚為綫.春毛不直錢,為氈則蠹.唯秋毛最佳,皮皆用為裘.凡宰羊,但食其肉.貴人享重客,間兼皮以進,必指而夸曰:此潜羊也.
回鶻豆高二尺許,直榦有葉,無旁枝.角長二寸,每角止兩豆,一根才六七角,色黃,味如栗.渤海螃蟹紅色,大如椀,螯巨而厚,其跪如中國蟹螯.石舉,鮀魚之屬皆有之.
自上京至燕二千七百五十里.上京即西樓也.三十里至會寧頭鋪,四十五里至第二鋪,三十五里至阿薩鋪,四十里至來流河,四十里至報打孛堇鋪,七十里至賓州.渡混同江七十里至北易州, 五十里至濟州東鋪,二十里至濟州.四十里至勝州鋪,五十里至小寺鋪,五十里至威州.四十里至信州北,五十里至木阿鋪,五十里至沒瓦鋪,五十里至奚營西,四十五里至楊相店,四十五里至夾道店,五十里至安州南鋪,四十里至宿州北鋪,四十里至咸州南鋪,四十里至銅州南鋪,四十里至銀州南鋪,五十里至興州.四十里至蒲河,四十里至瀋州,六十里至廣州.七十里至大口,六十里至梁漁務,三十五里至兔兒堝,五十里至沙河,五十里至顯州,五十里至軍官寨,四十里至惕隱寨, 四十里至茂州,四十里至新城,四十里至麻吉步落,四十里至胡家務,四十里至童家莊,四十里至桃花島,四十里至楊家館,五十里至隰州,四十里至石家店,四十里至來州,四十里至南新寨,四十里至千州,四十里至潤州,三十里至舊榆關,三十里至新安,四十里至雙望店,四十里至平州,四十里至赤峰口,四十里至七箇嶺,四十里至榛子店,四十里至永濟務,四十里至沙流河,四十里至玉田縣,四十里至羅山鋪,三十里至薊州,三十里至邦軍店,三十五里至下店,四十里至三河縣,三十里至潞縣,三十里至交亭,三十里至燕.自燕至東京一千三百十五里,自東京至泗州一千三十四里.自雲中至燕山數百里皆下坡,其地形極高,去天甚近.
虜之待中朝使者,使副,日給細酒二十量罐,羊肉八斤,果子錢五百,雜使錢五百,白麪三斤, 油半斤,醋二斤,鹽半斤,粉一斤,細白米三升,麪醬半斤,大柴三束.上節細酒六量罐,羊肉五斤, 麫三斤,雜使錢二百,白米二斤,中節常供酒五量罐,羊肉三斤,麪二斤,雜使錢一百,白米一升半. 下節常供酒三量罐,羊肉二斤,麪一斤,雜使錢一百,白米一升半.
天 眷 二 年, 奏《請 定 官 制》劄子:「竊以設官分職,創制立法者,乃帝王之能事而不可闕者也.在昔致治之主, 靡不皆然. 及世之衰也, 侵冒放紛, 官無常守, 事與言戾, 實由名喪, 至於不可復振. 逮聖人之作也, 剗弊救失, 乘時變通, 致治之具, 然後煥然一新, 『九變復貫, 知言之選』, 其此之謂矣. 太祖皇帝聖武經略, 文物度數, 曾不遑暇. 太宗皇帝嗣位之十二載也, 威德暢洽, 萬里同風, 聰明自民, 不凝於物. 始下明詔, 建官正名, 欲垂範於將來, 以為民極. 聖謨弘遠, 可舉而行, 克成厥終, 正在今日. 伏惟皇帝陛下, 天性孝德, 欽奉先猷, 奚命有司, 用精詳訂. 臣等謹按:當唐之治朝, 品位爵秩, 考覈選舉, 其法號為精密. 尚慮拘牽, 故遠自開元所記, 降及遼宋之傳, 參用講求. 有便於今者, 不必泥古, 取正於法者, 亦無徇習. 今先定到官號品次職守, 上進御府, 以塵乙覽. 恭俟聖斷, 曲加是正. 言順事成, 名賓實舉, 興化阜民, 於是乎在. 凡新書未載, 並乞姑仍舊貫. 徐用討論, 繼此奏請. 臣等顧惟虛薄, 講究不能及遠, 以塞明命是懼. 倘涓埃有取, 伏乞先賜頒降施行.」答詔曰:「朕聞可則循, 否則革, 事不憚於改為;言之易, 行之難, 政或譏於欲速. 審以後舉, 示將不刊. 爰自先皇, 已頒明命;順攷古道, 作新斯人. 欲端本於朝廷, 首建官於臺省. 豈止百司之職守, 必也正名;是將一代之典章, 無乎不在. 能事未畢, 眇躬嗣承. 懼墜先猷, 惕增夕厲, 勉圖繼述, 申命講求. 雖曰法唐, 宜後先之一揆;至於因夏, 固損益之殊途. 務折衷以適時, 肆於今而累歲. 庶同乃繹, 僅至有成, 掇所先行, 用敷眾聽. 作室肯構, 第遵底法之良;若網在綱, 庶弭有條之紊. 自餘款備, 繼此施陳. 已革乃孚, 行取四時之信;所由適治, 揭為萬世之常. 凡在見聞, 共思遵守.」翰林學士韓昉撰詔書曰:「皇祖有訓, 非繼體者所敢忘;聖人無心, 每立事於不得已. 朕丕承洪緒, 一紀於茲;祗遹先猷, 百為不越. 故在朝廷之上, 其猶草昧之初. 比以大臣力陳懇奏, 謂綱紀之未舉, 在國家以何觀!且名可言, 而言可行, 所由集事;蓋變則通, 而通則久, 故用裕民. 宜法古官, 以開政府. 正號以責實效, 著儀而辨等威. 天有雷風, 辭命安得不作;人皆顏閔, 印符然後可捐. 凡此數條, 皆今急務. 禮樂之備, 源流在茲, 祈以必行, 斷宜有定. 仰惟先帝, 亦鑒微衷. 神豈可誣, 方在天而對越;時由偶異, 若易地則皆然. 是用載惟, 殆非相反. 何必改作, 蓋嘗三復於斯言;皆曰可行, 庶將一變而至道. 乃從所議, 用創新規. 維茲故土之風, 頗尚先民之質. 性成於習, 遽易為難;政有所因, 姑宜仍舊. 漸祈胥效, 翕致大同. 凡在邇遐, 當體朕意. 其所改創事件, 宜令尚書省就便從宜施行.」
宋、兖諸王之誅, 韓昉作詔曰:「周行管叔之誅, 漢致燕王之辟, 茲維無赦, 古不為非. 豈親親之道有所未敦?以惡惡之心是不可忍. 朕自惟沖昧, 猥嗣統臨. 蓋由文烈之公, 欲大武元之後. 德雖為否, 義亦當然. 不圖骨肉之閒, 有懷蜂蠆之毒. 皇伯太師、宋國王宗磐, 族聯諸父, 位冠三師. 始朕承祧, 乃繄協力, 肆登極品, 兼綰劇權, 何為失圖, 以底不類?謂為先帝之元子, 當蓄無君之禍心, 昵信宵人, 煽為姦黨, 坐圖問鼎, 行將弄兵. 皇叔太傅、領三省事. 兖國王宗隽為國至親, 與朕同體, 內懷悖德, 外縱虛驕. 肆己之怒, 專殺以取威;擅公之財, 市恩而惑眾. 力擯勳舊, 欲孤朝廷. 即其所誱, 濟以同惡. 皇叔虞王宗英、滕王宗偉、殿前左副點檢渾覩、會寧少尹胡實刺、郎君石家奴、千戶述离、古楚等, 競為禍始, 舉好亂從. 逞躁欲以無厭, 助逆謀之妄作. 意所非冀, 獲其必成. 先將賊其大臣, 次欲危其宗廟. 造端累歲, 舉事有期. 早露端倪, 每存含覆;第嚴禁衛, 載肅禮文. 庶見君親之威, 少安臣子之分. 蔑然不顧, 狂甚自如. 尚賴神明之靈, 克開社稷之福. 日者叛人吳十稔心稱亂, 授首底亡. 爰致克奔之徒, 乃窮相與之黨, 得厥情狀, 孚於見聞. 皆由左驗以質成, 莫敢詭辭而抵讕. 欲申三宥, 公議豈容;不煩一兵, 羣凶悉殄. 於今月三日, 已各伏辜, 並令有司除屬籍訖. 自餘詿誤, 更不躡尋;庶示寬容, 用安反側. 民畫衣而有犯, 古猶欽哉;予素服以如喪, 情可知也.」
陳王悟室《加恩制》詞曰:「貴貴尊賢, 式重儀刑之望;親親尚齒, 亦優宗族之恩. 朕俯迫羣情, 祗膺顯號. 爰第景風之賞, 孰居臺曜之先. 凡爾在廷, 聽予作命. 具官屬為諸父, 身相累朝. 蹈五常九德之規, 為四輔三公之冠. 當艱難創業之際, 藉左右宅師之勤. 如獻兆之信蓍龜, 如濟川之待舟楫. 迪我高后, 格于皇天. 屬正統之有歸, 賴嘉謀之先定. 緝熙百度, 董正六官. 雍容以折肘腋之姦, 指顧以定朔南之地. 德業並茂, 古今罕倫. 迨茲慶賜之頒, 詢及僉諧之論. 謂上公之加命有九, 而天下之達尊者三. 既已兼全, 無可增益. 乃敷求於載籍, 仍自斷於朕心. 杖以造朝, 前已加於異數;坐於論道, 今復舉於舊章. 蕭相國賜詔不名, 安平王肩輿升殿. 併茲優渥, 以獎耆英. 於戲!建無窮之基, 則必享無窮之福;錫非常之禮, 所以報非常之功. 欽承體貌之隆, 並對邦家之祉.」
皇后裴摩申氏《謝表》曰:「龍衮珠旒, 端臨雲陛;玉書金璽, 榮畀椒房. 恭受以還, 凌競罔措. 恭惟道兼天覆, 明並日升. 誠意正心, 基周王之風化;制禮作樂, 煥堯帝之文章. 俯矜奉事之勞, 飭遣光華之使. 溫言獎飾, 美號重仍. 顧拜命之甚優, 慙省躬而莫稱. 謹當恪遵睿訓, 益勵肅心. 庶幾婦道之修, 仰助人文之化.」后父小名胡搭.
渤海《賀正表》曰:「三陽應律, 載肇於歲華;萬壽稱觴, 欣逢於元會. 恭惟受天之祜, 如日之升. 布治惟新, 順夏時而謹始;卜年方永, 邁周曆以垂休. 臣幸際明昌, 良深抃頌. 遠馳信幣, 用申祝聖之誠;仰冀清躬, 茂集履端之慶.」
夏國《賀正表》曰:「斗柄建寅, 當帝曆更新之旦;葭灰飛管, 屬皇圖正始之辰. 四序推先, 一人履慶. 恭惟化流中外, 德被邇遐. 方熙律之載陽, 應令候而布惠. 克凝神於窔奧, 務行政於要荒. 四表無虞, 羣黎至洽. 爰鳳闕届春之早, 協龍廷展賀之初. 百辟稱觴, 用盡輸誠之意;萬邦薦祉, 克堅獻歲之心. 臣無任云云. 大使武功郎沒細好德、副使宣德郎李膺等齎表詣闕以聞.」
高麗《賀正表》曰:「帝出乎震, 方當遂三陽之主;王次於春, 所以大一統之始. 覆幬之內, 歡慶皆均. 恭惟中孚應天, 大有得位. 所過者化, 閱眾甫以常新;不怒而威, 觀庶邦以率服. 茂對佳辰之復, 備膺諸福之休. 臣幸遘昌期, 遠居外服. 上千萬歲壽, 曾莫預於臚傳;同億兆人心, 但竊深於善祝云云. 使朝散大夫衛尉、少卿輕車都尉、賜紫金魚袋李仲衍奉表稱賀以聞.」
右《松漠紀聞》二卷. 先君銜使十五年, 深阸窮漠, 耳目所接, 隨筆纂錄. 聞孟公庾發篋汴都, 危變歸計, 創艾而火其書, 禿節來歸. 因語言得罪柄臣, 諸子佩三緘之戒, 循陔侍膝, 不敢以北方事置齒牙間. 及南徙炎荒, 視膳餘日, 稍亦談及遠事. 凡不涉今日強弱利害者, 因操牘記其一二. 未幾復有私史之禁, 先君亦枕末疾, 遂廢不錄. 及柄臣蓋棺, 弛語言之律, 而先君已齎恨泉下. 鳩拾殘稿, 廑得數十事, 反袂拭面, 著為一編. 紹興丙子夏長男适謹書.
松 漠 紀 聞 補 遺
虜中廟諱尤嚴, 不許人犯. 嘗有一武弁經西元帥投牒, 誤斥其諱, 杖背流遞. 武元初, 只諱「旻」, 後有申請云:旻, 閔也. 遂併「閔」諱之.
虜中中丞唯掌訟牒, 若斷獄會法. 或春山秋水, 謂去國數百里, 逐水草而居處. 從駕在外, 衛兵物故, 則掌其骸骼, 至國則歸其家. 諫官並以他官兼之, 與臺官皆備員, 不彈撃. 外道雖有漕使, 亦不刺舉, 故官吏贜穢, 略無所憚.
虜法:文武官不以高下, 凡丁家難未滿百日, 皆差監關稅、州商稅院、鹽鐵場, 一年為任, 謂之「優饒」. 其稅課倍增者謂之「得籌」. 每一籌轉一官, 有歲中八、九遷者. 近有止法, 不得過三官. 富者擇課額少處受之, 或以家財貼納, 只圖遷轉. 其不欲遷者於課利多處, 除歲額外, 公然分之.
虜中有負犯者, 不責降, 只差監鹽場. 課額雖登, 出賣甚遲, 雖任滿去官, 非賣盡不得仕, 至有十年不調者. 無磨勘之法, 每一任轉一官, 以二十五月為任, 將滿即改除, 並不待闕.
北地漢兒張獻甫作太原都軍, 都監也. 其姊夫劉思與侍郎高慶裔為十友之數. 張有一犀帶, 國初錢王所獻者, 號「鎮國寶帶」, 是正透, 中間龍形.
契丹重骨咄犀, 犀不大, 萬株犀無一不曾作帶紋, 如象牙帶黃色, 止是作刀把, 已為無價. 天祚以此作兔鶻, 中國謂之腰條皮. 插垂頭者.
鹿頂合, 燕以北者方可車, 須是未解角之前. 才解角, 血脉通, 冬至方解. 頂之上為「合正須」, 亦作「合」. 好者有人字, 不好者成八字, 有髓眼, 不實. 北人謂角為鹿角合, 頂為鹿頂合. 南中止有鹿角合. 南鹿不實, 定有髓眼, 不可車. 北地角未老, 不至秋時不中.
糜角與鹿角不同, 糜角如駝骨, 通身可車, 卻無紋, 生枝不比. 鹿皆小鹿, 頂骨有紋, 上下無之, 亦可熏成紋.
犀有三種:重透, 外黑有一暈白, 中又黑, 世艱得之. 正透, 又曰通犀. 例透, 亦曰花犀或班犀, 有游魚形諸犀中. 水犀最貴. 秀州周通直家有正透犀帶, 其中一點白, 以紙鐙近之即時滅, 有濕氣, 疑是水犀.
耀段褐色, 涇段白色. 生絲為經, 羊毛為緯, 好而不耐. 豐段有白有褐最佳, 駞毛段出河西, 有褐有白.
秋毛最佳, 不蛀. 冬間毛落, 去毛上之粗者, 取其茸毛. 皆關西羊為之, 蕃語謂之「劷」. 北羊止作粗毛.
先忠宣《松漠紀聞》, 伯兄鏤板歙越. 遵來守建業又刻之. 暇日, 搜閱故牘, 得北方十有一事, 皆曩歲侍旁親聞之者, 目曰「補遺」, 附載於此. 乾道九年六月二日, 第二男資政殿大學士、左中大夫知建康府江南東路安撫使兼行宮留守遵謹書. (終)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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