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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天常(一七五四:英祖三十~一八二二:純祖二十二) 編纂 / 任天常(1754~1822) 編纂 《海東名臣誌狀輯略》
海東名臣誌狀輯略 卷三 / 五賢 / 贈右議政文獻公一蠧鄭先生【雜取野史及《淵源錄》。】
一蠧鄭先生名汝昌, 字伯勗, 別自號曰一蠧, 後世遂稱一蠧先生。 先生本河東人。 祖判事復周, 曾祖判書之義。 父六乙, 以咸吉道兵馬虞侯, 死於李施愛之難, 贈漢城左尹。 母崔氏。
景泰元年, 我世宗三十二年庚午, 先生生。 八歲, 明使張寧見而異之, 作說以名曰汝昌, 蓋謂必能昌其家也。 旣早孤, 母嘗訓戒曰: “無父之兒, 不學奈何?” 先生於是慷慨篤志, 至於忘食, 遂與寒暄金先生, 同受業于佔畢齋金宗直之門。 入智異山, 三年不出, 明《五經》, 窮極其蘊, 知體用之源同分殊, 知善惡之性同氣異, 知儒釋之道同跡差。 性理之學, 醒狂【朱溪君, 名深源。】敬之。【此段出秋江《師友錄》。】
成化十九年, 成宗十四年癸卯, 先生以母命擧進士。 時先生年三十四。 爲人端重, 外爲常談, 內惺惺也。 其居學舍, 與人寢, 常鼾睡而不寐, 人不知也。 一夜崔鎭國覺之, 諸生喧喧, 以爲鄭伯勗參禪不寐。
性至孝, 事母無違志。 常痛其早孤, 非尋師訪友, 則守母側如嬰兒, 以慰悅母心。 母患痢, 先生焚香祝天, 請以身代, 頭觸柱, 血濺衣袖, 母病亦尋愈。 後丁母喪, 居喪盡禮。 喪畢, 復入智異山, 遂卜築于蟾津口, 蓋將老焉。
成宗二十一年庚戌, 吏曹參議尹兢薦鄭汝昌孝行學識, 士林無比。 內贍寺正趙孝仝亦上言曰: “殿下頃因闕內震人之變, 警懼求言, 欲聞闕失。 臣竊謂遺賢在野, 則時政之闕, 無踰於此。 傳曰: ‘求忠臣, 必於孝子之門。’ 臣之同鄕咸陽, 有進士曰鄭汝昌, 幼有至性, 篤行力學。 年十七時, 父虞侯六乙遇害於逆賊, 汝昌號慟幾絶。 亂平, 求遺體返葬, 執喪愈戚。 旣闋, 朝廷例署軍職, 汝昌乃曰: ‘父受其敗, 子受其榮。 國恩雖重, 心實不忍。’ 遂辭之, 哀慕終身, 不樂仕進。 養其母崔氏, 躬供甘旨, 未嘗少懈。 爲母擧進士, 遊太學, 儕輩咸尊敬之。
丙午夏, 歸省, 家內癘疫方熾, 人皆勸汝昌次於外, 汝昌不聽, 徑入見其母。 未幾, 母疾劇不食, 亦不食, 晝夜不解帶。 母歿, 哭泣嘔血, 勺水不入口。 其姊勸粥, 只呑一二匙, 亦不得下咽焉。 凡人家瘟疫, 百事停癈, 以爲過愼, 少不然則闔門得禍。 汝昌徑情而行, 不復顧忌, 斂襲殯葬, 一依禮文, 鄕閭皆懼其執喪太戚, 而癘疫爲祟。 踰月乃葬, 雖苫塊枯瘁之甚, 而身且無事, 鄕閭始喜癘疫之不能害孝子也。 監司聞其行, 令郡辦給棺板, 辭曰: ‘煩民取辦, 怨必歸先母。’ 時郡守曺偉感其孝, 弔祭。 因欲營壙, 亦不受, 與其弟汝裕、汝寬率家隷襄事, 移父墳同兆。 三年苴杖, 不出塋域, 終日不脫絰帶, 長伏几筵, 扶以執事, 朝夕哭奠, 見者流涕。 每遇朔望, 婦人先奠, 兄弟後奠, 三年不見婦人之面。
母家蓄積有餘, 四隣皆出債。 汝昌謂斂散之際, 怨必及民, 取文記投諸火, 鄕人以爲難也。 母在時, 常憫不治生産, 別儲布粟一庫。 家人指以告之, 汝昌歎曰: ‘母在時, 余豈有私財耶? 無重吾罪。’ 遂分供喪費無餘焉。 素多奴婢, 一門內, 凡百口, 相好如一人, 略無辭, 隣里子弟化而良善者亦多。
汝昌博通子、史, 精於《禮經》, 而尤深于性理之學。 讀書, 必以力行實踐爲主, 而不規規爲擧業, 年幾四十, 獨爲聖世之逸民。 其制行之高、立志之遠, 雖張公藝、陳兢, 亦不多讓矣。 汝昌之行, 臣的知, 故言之重, 辭之複。 臣無任激切, 謹昧死以聞。”
疏入, 上書其尾曰: “觀汝昌之行, 不覺出涕。 須速擢用, 以示旌善之意。” 於是特召爲昭格署參奉。 先生以爲此乃人子分內事, 上言固辭, 不許。
其冬, 登別試丙科, 選補藝文館檢閱。 上嘗賜酒, 先生伏地曰: “臣母在, 嘗責飮酒。 臣因誓不飮, 不敢承命。” 上嗟嘆許之。 久之, 遷侍講院說書, 輔導勤切, 東宮有憚色, 忌之。 先生遂求外補, 爲安陰縣監。 時成宗二十五年甲寅, 而燕山居東宮也。 先生莅縣淸簡, 撫下寬慈。 篤意學校, 親加敎誨, 遠近學者, 坌集請業。 凡民婚嫁, 賙濟不給, 春秋行養老禮, 政淸民悅。 人皆相戒曰: “此官家, 不忍欺也。”
乙卯, 燕山嗣位。 後三年戊午, 李克墩、柳子光等發史事, 先生以佔畢門人, 坐謫鍾城, 寒暄金先生竄熙川。 語在佔畢金宗直事中。 先生旣赴謫, 處之恬然, 無怨悔色, 曰: “患難, 聖人亦不免也。” 初, 定庭爐夫, 每使客入公館, 輒執燃火之役甚恭。 鍾城, 北邊胡, 俗僻陋無文。 先生誨村子弟, 亹亹不倦, 村子弟賴以作成者甚多。 節度使李允儉子希曾, 從學二年, 爲世名儒, 登第爲修撰。 先生嘗語李修撰曰: “人臣得罪於國家, 非忠; 人子遠隔丘壟, 久廢祭祀, 非孝。 負此二罪, 何面目見人?” 所對書案, 唯《周易》、《啓蒙》在焉。 居謫七年, 未嘗出入。
甲子夏, 卒于謫。 是歲, 明弘治十七年, 燕山十年, 而先生年五十五。 其冬, 史禍又作, 金寒暄先生及禍, 而先生亦被剖棺之律。 歲中, 葬咸陽昇安洞。
後二年, 正德元年丙寅, 中宗反正。 明年丁卯, 還給金宗直等家産, 追奪李克墩官爵, 收柳子光等賞賜田宅。 於是先生亦贈都承旨。 中宗十二年丁丑, 議政府以爲: “金宏弼、鄭汝昌例贈都承旨, 未足表異。 請加贈崇品, 錄用子孫, 歲廩其妻。” 於是二先生俱贈議政府右議政, 而先生贈諡文獻。 諡法: 道德博聞曰文, 聰明睿哲曰獻。 萬曆三十八年, 光海二年, 文獻公與金文敬公宏弼同時從享于文廟。
《景賢錄》【李楨所撰。】曰: “我國性理之學, 實自金寒暄先生倡之, 同志者, 鄭先生伯勗其人也。 寒暄精於理, 鄭先生精於數。 惜乎! 遭時不祥, 隕於非命。” 鄭先生之學, 以篤實爲本, 以不自欺爲主。 嘗曰: “余質下於人, 若無十分功, 焉得絲毫之效? 譬如種穀, 磽确之田, 嘉禾不茂; 膏腴之地, 葭莠易生。 苟不力加栽培鋤治, 則何益也?” 所著《庸學注疏》、《主客問答說》及《進修雜著》若干編, 當戊午之禍, 妻子盡投火中, 不傳云。 嗚呼! 寒暄、一蠧菀爲五賢之首, 而天喪斯文, 橫罹世禍, 凡平日載道文字, 亦無有傳焉, 百世之下, 將何以述也?
[주-D001] 名 : 尊經閣本에는 없다.[주-D002] 別 : 尊經閣本에는 없다.[주-D003] 書 : 《一蠧集・行狀(從子希參)》 및 《神道碑銘》, 祖 鄭復周의 《淵泉集・判典農寺事鄭公墓碣銘》 等에 根據할 때 “事”가 되어야 할 듯하다.[주-D004] 常 : 《一蠧集・行狀(從子希參)》에는 “齋中”으로 되어 있고, 《行狀(姓名逸)》에는 “齋房”으로 되어 있다. 이에 根據할 때 “齋中” 또는 “齋房”이 되어야 할 듯하다.[주-D005] 有 : 《一蠧集・薦學行疏》에는 뒤에 “一”이 더 있다.[주-D006] 過愼 : 底本에는 없다. 《一蠧集・薦學行疏》에 根據하여 補充하였다.[주-D007] 因 : 《一蠧集・薦學行疏》 및 《成宗實錄》 21年 7月 26日에는 “人”으로 되어 있다.[주-D008] 敬 : 底本에는 “元”으로 되어 있다. 本書 《五賢・贈右議政文敬公寒暄堂金宏弼》, 《東溟集・寒暄堂金先生墓表》, 《旅軒集・寒暄堂金先生神道碑銘》에 根據하여 修正하였다.[주-D009] 李楨所撰 : 底本에는 “曰” 뒤에 있다. 文脈에 根據하여 修正하였다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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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東雜錄[六] 權鼈 / 鄭汝昌
河東人。字伯勗。號一蠹。華使張寧見而異之。作說以名之。性端沈靜。不喜交遊。獨與寒暄先生。同游於佔畢齋門下。潛心性理之學。諸輩以理學推之。我成廟庚戌登第。薦補檢閱。出拜安陰縣監。戊午禍起。謫鐘城。卒于謫所。我中廟命贈右議政。令邑守春秋親祭其廟。後謚文獻。配享文廟。○先生律身甚嚴。終日端坐。雖盛暑。妻子不見肌肉。丙丁錄 先生常以不及事先君爲恨。在母惻如嬰兒。未嘗遠違。行狀 先生遊智異。見晉山岳陽洞庭愛之。築室于蟾津之口。種竹蒔梅。若將終老焉。行狀 安陰縣有光風樓霽月堂。先生爲倅時。建而名之。勝覽 先生倅安陰時。凡有子女。貧而無資。久未婚嫁者。令自告尤厚調之。使不失時。一境大賴。行狀 出宰安陰莅事之暇。選邑內聰明子弟。親加敎誘。日課講讀。學者聞之。自遠方來。春秋行養老禮。設內外廳。耆婆莫不醉飽。歌舞以嬉。政淸民悅。境內相戒。莫敢以欺詐負公。儒先錄 先生中年飮燒酒。醉倒曠野。經宿而返。夫人憂甚不食。自此飮福之外。絶不接口。我成廟嘗賜酒。先生伏地曰。臣母在時。嘗責飮酒。臣固誓不復飮。不敢承命。上嗟嘆許之。同上 先生凡母之所爲。不至於不義。不敢忤焉。母之志。亦不以非義傷公之心。故母無過擧。子無苟順之失。人謂之一家行義。景賢錄 先生嘗遊太學。省母到家。則家內癘疫方熾。公入見其母。未幾母得痢疾甚劇。公焚香祈禱不見效。乃嘗痢。及母沒。哭泣嘔血。殮襲殯奠。一依禮文。將葬。監司令郡辦給槨板。公辭而不受。曰煩民取板。怨必歸母。乃出家資。貿易用之。時積雨連旬。溪壑漲溢。人懼不克。天忽開霽。人皆異之。三年不出廬洞。一日不釋麻衣。移父墳於同兆。儒先錄 先生天性至孝。平生少言笑。或有談及蓼莪。則汪然出涕。悲悒不能息。同上 伯勗有周程張朱之見。窮通五經。獨不取攻詩之士。曰詩性情之發。何屑屑强下工夫。冷話 入上庠。與諸友寢齋中。鼾睡而不寐。人無知者。一宵見獲於友。館中以爲有思道之功。尤加敬焉。儒先錄 先生嘗著庸學註疏。及主客問答說。進修雜著。及戊午禍起。妻子盡投之火中。同上 先生明五經。究其歸趣。尤精於魯論。甚探理學之源。遂窮軆用之學。同上 先生爲學。以篤學爲本。嘗曰。質下於人。若無十分之功。焉得絲毫之效。譬如種穀磽确之田。嘉禾不茂。膏腴之地。莨莠易生。若無栽培鋤治之力。雖有良田。亦何益哉。同上 先生嘗於鄕會。有設牛肉者。或者以禁物訟于官。將抵罪。母夫人深以爲憂。公自是絶不食牛肉。 同上 先生與兄弟娣妹。分奴婢田土。先占老弱磽确。有一妹夫。猶以爲恨。却以己物與之。同上 先生處心以不欺爲主。嘗敎諸女曰。異日往之汝家。遇娣姒必須敬愼。惟恐失兄弟懽心。同上 先生喪母擗踊之餘。餰粥亦不得下咽。出倅安陰。知民疾苦在賦斂。遂作便宜數十條。行之朞年。而政淸民悅。謫鐘城七年。處之恬然。初定庭爐夫。每使臣入公館。輒執燃火之役甚恭。景賢錄 先生明五經。窮極其蘊。知軆用之源同分殊。知善惡之分同氣異。知儒釋之道同迹差。性端重。不飮酒醴。不茹葷菜。師友錄 咸陽。郡東。有灆溪。卽先生舊居。郡人就溪上建書院。以祀之。扁曰濫溪書院。同上 先生平生不喜作詩。早卜築頭流山。只有一篇流傳於世云。風蒲獵獵弄輕柔。四月花開麥已秋。觀盡頭流千萬疊。扁舟又下大江流。其胷中洒落。無一點塵態。此可想矣。丙丁錄 伯勗用操則存收放心之說。指心爲出入之物。秋江詰之曰。心豈出入乎。伯勗曰。坐於此而心游千里之外。須臾卷在腔裡。非出入乎。秋江曰。操則形氣淸粹。此心潔明而恒存。所謂入也。捨則形氣淆駁。掩蔽此心。而外誘爲主。所謂出也。非眞有出入也。心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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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東名臣誌狀輯略 卷三 / 五賢 / 贈右議政文敬公寒暄堂金宏弼【旅軒撰碑。】
寒暄金先生名宏弼, 字大猷。 金氏本瑞興人。 高麗時, 有都僉議侍郞金天祿者, 以武略從征日本有功, 封瑞興君。 瑞興君四世孫中坤, 當國初, 登文科, 官禮曹參議。 參議娶玄風郭氏, 遂居玄風, 是生義盈庫使小亨。 義盈庫使生忠佐衛司勇紐。 司勇娶中樞副使韓承舜女韓氏, 以景泰五年甲戌, 我端宗元年, 生寒暄先生。
先生生於漢陽貞陵洞。 少豪逸不羈, 稍壯發憤力學。 喜讀韓退之文, 每至《張中丞傳後敍》“巡呼雲曰: ‘南八, 男兒, 死耳。 不可爲不義屈。’”, 未嘗不三復流涕焉。 就佔畢齋金宗直先生請學, 佔畢齋授先生以《小學》曰: “苟志於學, 當從此始。 光風霽月, 都在此中。” 先生於是服膺是訓, 造次不釋。 嘗作詩曰: “《小學》書中悟昨非。” 佔畢齋批曰: “此言乃作聖根基。 魯齋後, 豈無其人乎?” 先生自是居家律己, 壹以《小學》爲則。 人有問及時事者, 輒曰: “小學童子, 何知大義?” 及年三十後, 始讀他書, 探賾《六經》, 務要精通。 常靜處一室, 深夜不寐, 雖家人子弟, 莫窺其所爲, 惟聞蓮子纓抵書案, 輕輕有聲, 因知其尙觀書也。 於是先生下學上達, 自强不息, 體驗充廣, 道成而德立。 其門路之直、進修之密, 實東方儒者所未嘗有也。
平居鷄鳴而起, 省問父母如儀, 昏定亦如之, 凡所以事之者, 盡其道。 及居父喪, 廬墓三年, 哀戚動人, 葬祭以禮。 服除, 猶晨謁祠堂, 次詣母夫人。 母夫人性嚴, 或有不愜意, 正色不言, 則惶恐不敢退, 必起敬起孝, 須得悅豫色乃退。 訓諸子曰: “爾等存心敬畏, 毋敢懈惰, 人或議己, 切勿相較。” 且曰: “言人之惡, 如含血噴人, 先汚其口也。” 又嘗以爲: “我國士大夫鮮立家訓, 故化道不及於妻孥, 敎澤不下於臧獲。” 仍倣《內則》, 制爲儀節, 凡內外上下, 皆分男女, 序長幼, 視職勤惰, 以之勸懲, 每朔望, 讀法申戒, 一時士大夫皆稱金寒暄家範。
初, 先生以成宗十一年庚子登上庠, 陳疏斥佛, 反覆數千言。 其格君之誠, 闢異之義, 明白剴切, 一世傳誦。 先生時年二十七。 後十四年甲寅, 以行義薦授南部參奉。 明年燕山元年, 移典牲署參奉。 丙辰, 特敍六品, 拜軍資監主簿, 遷司憲府監察。 丁巳, 轉刑曹佐郞。 先生應官處俗, 不求甚異於人, 而其赴公, 擧止有法, 升降折旋, 必中規矩。 在刑曹, 獄訟明恕, 人皆稱服。 雖仕務繁劇, 亦未嘗或廢講授。 所居從學者, 坌集隣里, 爲之塡溢, 而先生誨諭不惓, 講論諄諄, 各隨其才成就, 後多爲世名人。
燕山四年戊午, 史獄起, 前史官金馹孫、權五福等皆殺死, 而佔畢齋前已卒, 剖棺戮尸。 語在佔畢齋金宗直事中。 當是時, 先生以佔畢齋門人, 坐謫熙川, 一蠧鄭汝昌亦竄鍾城。 先生至熙川, 雖禍機叵測, 而處之夷然, 寢食講學, 不改常度。 會靜菴趙光祖從其父, 至魚川任所, 受學於先生, 先生遂傳其道焉。 居二年, 移配順天。 又四年甲子冬, 士禍又作, 先生當極刑。 先生臨死, 沐浴冠帶而出, 屨脫還着, 神色不變, 徐以鬚含口, 曰: “不可竝此受傷。” 乃從容就死, 年五十一。 歸葬玄風世葬之山。
後二年, 中宗靖國, 悉釋燕山時冤枉, 追復先生官, 仍贈通政大夫、都承旨。 又十二年, 廷臣言: “金宏弼例贈都承旨, 未足表異。 請加贈崇品, 歲廩其妻, 錄用子孫。” 上可之。 於是特贈先生大匡輔國崇祿大夫、議政府右議政, 又命每歲春秋, 官爲致祭。 宣祖八年乙亥, 賜諡文敬。 光海二年庚戌, 擧國儒生, 咸上章請躋享文敬公金宏弼、文獻公鄭汝昌、文正公趙光祖、文元公李彦迪、文純公李滉于文廟。 於是五先生從享太學, 而先生居五賢之首。 先生杖屨所及處, 皆立祠設院, 而玄風, 賜額道東書院, 院在先生墓下。
初, 先生娶順天朴氏于陜川郡, 別設所寓, 而扁以寒暄, 已歸玄風世居地, 卽尼岑【岑, 本作“山”。】之陽率禮村。 當其時, 先生自號簑翁, 蓋謂雨雖外濕, 而內不濡。 旣而曰: “爲名以露, 非渾然處世之道。” 卽復改之曰寒暄堂。 順天朴氏, 平陽府院君天祥之四世孫。 生四子: 彦塾, 展力副尉; 彦庠, 司憲監察; 其二曰彦序、彦學。 其後奉先生祀者, 世用蔭仕, 至今不替。
先生卒後, 禍變相仍, 文獻殘缺, 先生爲學之序、立言之作, 未克詳傳焉。 龜巖李楨嘗爲先生著《景賢錄》, 先生外曾孫文穆公鄭逑復爲《景賢續錄》, 而《續錄》佚於火。 仁祖二年, 宗孫大振請碑文於旅軒張顯光, 張旅軒祗據《景賢錄》銘之云。
張旅軒顯光曰: “寒暄金先生剛柔兼質, 健順備德, 持己以敬, 存心以誠。 講究已精, 涵養旣厚, 礭而不滯, 通而不流。 此誠吾儒義理之學、中正之道, 而濂、洛諸賢之所以溯紹洙、泗者也。 我東方自有文獻以來, 以儒名者, 亦豈少哉? 而所尙詞藻, 所慕功名。 間有所謂特立者, 亦不過爲一節一行之士耳。 孰有能撥脫勇健, 篤實踐履, 輕枝葉而就本實, 外口耳而反心身如寒暄金先生者哉? 先生出而四賢繼起, 其繼往開來之功, 蓋莫與之京焉。”
[주-D001] 元 : 《旅軒集・寒暄堂金先生神道碑銘》 및 《寒岡集・寒暄堂金先生年譜》에 根據할 때 “二”가 되어야 할 듯하다.[주-D002] 七 : 底本에는 “五”로 되어 있다. 《旅軒集・寒暄堂金先生神道碑銘》, 《高峯集・故承議郞……金先生行狀》, 《寒岡集・寒暄堂金先生年譜》에 根據할 때 金宏弼의 生年은 甲戌(1454)이고 生員試에 入格한 해는 庚子(1480)이므로 이에 根據하여 修正하였다.[주-D003] 而 : 尊經閣本에는 없다.[주-D004] 八 : 底本에는 “十”으로 되어 있다. 《旅軒集・寒暄堂金先生神道碑銘》, 《寒岡集・寒暄堂金先生年譜》, 《宣祖修正實錄》 8年 12月 1日에 根據하여 修正하였다.[주-D005] 及 : 尊經閣本에는 “居”로 되어 있다.[주-D006] 而續錄 : 尊經閣本에는 없다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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장현광(張顯光) 1554년(명종 9)~1637년(인조 15)
旅軒先生文集卷之十二 / 碑銘○墓碣○墓誌 / 寒暄堂金先生神道碑銘 幷序
金宏弼 1454 1504 瑞興 大猷 寒暄堂, 簑翁 文敬
皇明啓文明之運。我朝鮮列聖。應運繼作。積德隆化。於是乎眞儒出於東方。道學爰有傳焉。卽先生是也。先生諱宏弼。字大猷。號寒暄堂。謹按國朝儒先錄及景賢錄所載。則金氏籍黃海道瑞興府。高麗朝金吾衛精勇中郞將諱寶。其九世祖也。郞將之孫諱天祿。官至匡靖大夫都僉議侍郞贊成事瑞興君。公有武略。從征日本有功。元帝宣授忠顯校尉管軍摠把。後三世諱善保。奉順大夫判書雲觀事。是先生高祖也。曾祖諱中坤。本朝初登第。歷事四朝。有聲稱。官至通政大夫禮曹參議。娶玄風郭氏。自是玄風仍爲鄕居矣。祖諱小亨。奉訓郞義盈庫使。考諱紐。登武科。禦侮將軍忠佐衛司勇。妣淸州韓氏。嘉善大夫中樞院副使贈兵曹判書淸城君諱承舜之女。先生景泰甲戌五月乙亥。生于漢陽貞陵洞之第。少豪逸不羈。稍長。發憤業文。喜讀昌黎集。每至張中丞傳後敍。廵呼雲曰。南八。男兒死耳。不可爲不義屈。未嘗不三復流涕焉。就佔畢齋金先生請學。佔畢先生授以小學曰。苟志於學。當從此始。光風霽月。都在此中。先生遂服膺焉。手不釋卷。作詩。有曰小學書中悟昨非。佔畢齋批曰。此言乃作聖根基。魯齋後豈無其人乎。人有問及時事者。必曰小學童子。何知大義。其律己一以是書爲繩墨。立志必以古聖爲準的。年三十後。始讀他書。探賾六經。務要精通。靜處一室。深夜不寐。雖家人子弟。莫窺其所爲。惟聞蓮子纓抵書案。輕輕有聲。因知其尙觀書也。體驗充廣。自强不息。下學上達。道成德立。此先生爲學門路之直。進修之密也。成化庚子。卽成廟朝。先生入上庠。時姦僧潛回佛像惑衆。先生疏陳數千言。反覆詳論。明白剴切。其闢異之正。格君之誠然也。丁未。丁外艱。廬墓三年。至弘治甲寅。以行義薦授南部參奉。乙卯。爲燕山時。移典牲署參奉。丙辰。特敍六品。拜軍資監主簿。遷司憲府監察。丁巳。轉刑曹佐郞。戊午。史獄起。以先生遊佔畢齋門。決配熙川。庚申。移配順天。甲子冬。終命加焉。年五十一。歸葬于玄風烏舌里松林甫老洞。卽先塋傍也。家被籍沒。諸子分配矣。正德丙寅。中廟靖國。命雪先生罪。贈通政大夫都承旨兼經筵參贊官尙瑞院正。丁丑。以公論獻議例贈未足表異。請加贈崇品。歲廩其妻。錄用子孫。夢允。復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右議政兼領經筵事。又命每歲春秋仲月。官爲致祭。萬曆乙亥。宣廟賜諡文敬公。光海庚戌。擧國儒生咸上章。請以五賢從祀于文廟。遂得如請。而先生居首。又先生遺敎之鄕及宗尙國儒之地。各自立祠設院。本縣則額以道東。今在壠下。此先生始終也。嗚呼。其嘉言懿行。何可數也。而不幸遭時不淑。禍出罔極。其得傳者。宜無幾矣。今就其所傳而略擧焉。則平居雞鳴而起。省問親所如儀。昏定亦如之。凡所以事之者盡其道。丁憂哀毁。終始以禮。卽吉。必晨謁祠堂。次詣母夫人。母夫人性嚴。或有不愜意。正色不言。則惶恐不敢退。必起敬起孝。須得悅豫始退。此可以見其百行之原也。訓諸子曰。爾等心存敬畏。無敢懈惰。人或議己。切勿相較。又曰。言人之惡。如含血噴人。先汙其口。宜戒之。敎諸女。以順舅姑。謹祭祀。敬娣姒。勤婦職。恤奴婢。毋多言愼財利等目爲勸戒。又以爲我國士大夫鮮立家訓。故化導不及於妻孥。敎澤不下於臧獲。仍倣內則。制爲儀節。至於內外僕類。亦皆分男女。序長幼。視職勤惰。明升降勸懲之規。吉凶。有費節豐約紓縮之差。每以朔朢。讀法整頓。此其家範也。曾祖妣郭氏先世墳塋在玄風者。久遠圮壞。樵牧不禁。先生謂郭門諸族曰。此爲子孫者所不忍覩。切宜禁護。又以令節用時羞告虔。因相與講睦。不亦可乎。於是。莫不樂從以爲恒式。此孝睦之推也。若其應官處俗。不求甚異於人。一以至誠。其爲刑郞。擧止有法。升降之際。周旋折旋。必中規矩。未嘗少違。獄訟明恕。人皆稱服。又雖仕務迫遽。不廢講授。此乃達不離道也。與鄭一蠹汝昌。志同道合。每相見硏磨道義。商確古今。或至達曙。其在熙川。得趙靜庵光祖。遂傳其長進遠大之機軸。凡其住止之地。遠近士子之聞風慕從者。坌集隣閭。塡溢人家。執經升堂。坐不能容。先生誨誘不倦。講論諄諄。雖有以謗興請止。乃引喩以理。不抑不沮。隨才成就。後多名人。此師道自任。敎育爲樂也。佔畢公居吏部。事無建明。則先生上詩諷之。此事師無隱也。一蠹宰縣。置一金盞。先生曰。不意公作此無益。後必誤人。嘗治曹梅溪偉之喪。索平日齒髮。其家人告無。則曰久從太虛。不意其疎如此。此交道必信也。方在謫所。雖禍機叵測。先生處之夷然。不改常操。禍及之日。沐浴冠帶而出。屨脫還著。神色不變。徐以鬚含口曰。身體髮膚。受之父母。不可幷此受傷。乃從容而就焉。此臨凶不亂也。擧此一二事。餘可以推想矣。蓋先生剛柔兼質。健順備德。持己以敬。存心以誠。講究已精。涵養旣厚。確而不滯。通而不流。此果吾儒義理之學。中正之道。而濂洛諸賢之所以泝紹洙泗者也。我東方自有文獻以來。以儒名者。亦豈少哉。而所尙詞藻。所慕功名。間有所謂特立者。亦不過爲一節一行之士耳。孰有能撥脫勇健。篤實踐履。輕枝葉而就本實。外口耳而反心身者乎。麗氏之末。惟有鄭先生圃隱。知行此道。爲海東首儒。而至我朝。先生實唱發其關鍵焉。雖其旣不果得位行道。又未及著書垂敎。而猶能宗一世儒林。立斯文赤幟。同時輔仁。則有一蠹公。躳承旨訣。則有靜庵公。厥後接武而起者。平實有如李晦齋。精純有如李退溪。皆作我東之眞儒。爲百世之師範。亦先生正脈中私淑者也。至今後學。得知夫道學之爲正學。而莫不宗尙之。此固先生爲功也。夫人順天朴氏。贈貞敬平陽府院君天祥之四世孫司猛禮孫之女。居在陜川郡冶爐縣。先生初受室未歸時。別設所寓之堂而號之。後乃歸玄風舊居。卽縣西戴尼山之陽率禮村。先生始號爲簑翁。謂雖雨外濕而內不濡。旣而曰爲名以露。非渾然處世之道。卽改之。夫人後先生三十六歲而卒。子男四人。長彦塾。展力副尉。次彦庠。司憲府監察。次彦序。次彦學。女壻五人。長南部參奉河珀。次訓鍊院正李長培。次司憲府監察鄭應祥。次士人姜文叔。次忠義衛鄭成璘。孫男四人。曰岱。東部參奉。曰立。副正。曰翊。曰昱。曾孫男八人。壽忱,壽悅,壽恒,壽愷生員,壽恢察訪,壽恬,壽悰,壽怡。玄孫男十三人。應夢昌陵參奉。應吉,應福司果。應成府使。應賢,應白,應哲,應信,應憲,應先。曰定,曰審,曰宕司果。第五代孫前察訪大振。方爲宗嗣。今內外裔。至有爲六七代者。凡男女老幼幷二百四十餘人。豈非積餘之蔓祉哉。先生之外曾孫。有曰寒岡鄭公逑。實有以繼述先生之志業。趾美增光者多矣。嘗爲先生集景賢續錄甚備。而不幸灾於火莫傳。豈不爲永恨哉。至是再周之甲子。卽天啓四年。宗子大振。與其同爲後者及鄕之士類相議曰。墓道迨無顯刻。不獨爲後裔之羞。亦斯文共當其責。以告于方伯。則方伯李公敏求。卽爲之施措。盡其誠。明年乙丑。石旣具。諸公命顯光以其文。嗚呼。白非善言德行者。安能說出可彷彿其萬一哉。只據兩冊。敍以銘焉。銘曰。
覆惟一天。載惟一地。道在其間。不亡不二。旣無古今。寧有夏夷。求之以人。便自覺知。曰道何道。率其秉彝。先生是契。自任不疑。謂聖賢業。吾分內事。事無難事。在我植志。行遠自邇。登高自卑。晦翁有書。作聖之基。光風霽月。師不我欺。服膺身踐。今悟昨非。不出日用。妙會天機。根深枝暢。源濬泉達。參驗貫穿。究極包括。次第階級。規模節目。厥有成法。信行斯篤。勿忘勿助。無過不及。眞積力久。是成是立。成不獨成。立必俱立。推爲麗澤。亦樂敎育。泝接伊洛。淵源洙泗。道果東矣。庶普厥施。旣不見容。反爲禍祟。時耶命耶。道不可恃。有待天定。難誣此理。功存百世。澤在多士。咸仰正學。愈久彌光。松林之原。洛流縈岡。幽宅在是。鐫賁無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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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軒先生續集卷之二 / 書 / 答李以直
吳山稠晤。未獲敍穩。迨有依悵。卽承惠幅。蘇慰可量。顯光耗昏日加。眼疾尤甚。先生行狀。有意起草。而尙緣疾患。稽遲至此。所草又不似體式。恐無以仰副僉同志之盛意。事甚重大。而其勢如此。豈是小慮哉。況此寒暄堂碑文。事係尤重。且郭稚靜所傳寒岡先生之言。雖曰先生自謙之辭。其致重之意。則可以想矣。先生所嘗謙讓。而在今居其後者。其得把筆而當之乎。至於顯光耄病斷事。其於先生行狀之述。其爲誤事。僉所共見。其敢復誤于此文乎。必須及時往求於當時典文之手。豈不幸甚。
